(全本免费阅读)陈美意顾嘉俊什么小说 陈美意顾嘉俊

2020-05-29 21:02

我的缺点是缺点你

推荐指数:10分

陈美意顾嘉俊是作者恋上一滴泪经典小说中的主角,这部作品构思新颖别致、设置悬念、前后照应,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氛。下面看精彩试读!《我的缺点是缺你》是《花火》杂志常驻作者恋上一滴泪最新短篇故事集。书中的十九个故事分别刻画了不同的人物故事、青春记忆,内容涵盖了爱情、友情、自我奋斗,亲情,理想,等等。每篇故事有不同的故事风格,或悲伤阴郁或诙谐幽默或温暖治愈。即便是他人的故事,但其中一定也有每个人不可磨灭的青春印记。

《我的缺点是缺点你》 二、流光知我意 免费试读

二、流光知我意

1.她以为这是冥冥之中的注定

那一年,陆知知只有十五岁,人长得瘦骨伶仃,身上没几两肉,像逃难一样,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,跟着比她还不懂事的妈妈从纸醉金迷的香港,坐一艘大大的船,摇摇晃晃地来到深圳。

陆知知晕船,可她妈妈郑晚霞晕得更厉害,从上船便开始吐,一直吐到下船。下船以后,母女俩脚步都是飘的。郑晚霞实在走不了,让知知陪自己傻坐着,她大概以为自己还在香港,还过着那种有专人伺候,有专车接送,吃喝都是最好的日子。

后来,眼看着天要黑透了,知知想妈妈也饿了吧,跟她说:“妈妈,我们走吧,找一个便宜的地方住下来,等安顿好以后,再一起想办法好吗?”

“知知,你爸爸他不会那么狠心的,对不对?”郑晚霞大概意识到她们母女俩真的被抛弃了,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,“我们再等等,等等他会来找我们呢?”

知知并没有听郑晚霞的话,她自作主张叫了一辆人力车,让车夫载她们母女俩去一个叫大鹏的渔村。

知知跟郑晚霞一样,也是初来乍到,对深圳的路完全不熟悉,她只是以前听同学说过,深圳也是一座被海包围的城市,藏着许多没被开发的渔村,跟住在市区相比,住在渔村的费用一定会便宜许多。

知知的爸爸是下了狠心地把她们母女俩赶走,郑晚霞也没有存款,所以身上的钱并不多。

到了渔村,已经是黑灯瞎火的,知知只远远瞧见几户人家亮着光。郑晚霞胆怯了,想要逃走,逃回香港去,反而是知知紧握着妈妈的手,告诉她不要害怕,她们今晚必须找个地方落脚。

其实,知知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事情,她只是想给妈妈做个榜样,让她稍微安定一点儿。

谁能想到,一个三十五岁的年轻女人,遇到大事只会手足无措,而她一个十五岁的女儿,短短几小时就变成大人一样照顾着她。

后来,很多年过去了,知知觉得那个晚上她之所以会敲响赵流光家的门,一定是冥冥之中老天爷做的安排。

流光当时在吃饭,他的爸爸常年在外打工,他的妈妈肚子里有一个孩子,他底下还有一个六岁的妹妹,他很懂事,每天放学回家就烧饭做菜,喂了妈妈吃饭又喂妹妹吃,然后吃她们吃剩下的菜。

一天一天,都是这么过来的。

流光听到敲门声时,起初不在意,后来听清了,还以为是爸爸突然回家了呢——他一路小跑,打开门的瞬间,便看到狼狈无比的知知和郑晚霞,身后还有她们带来的行李。

知知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少年,也许比她大一两岁,理着一个干净的板寸头,穿着背心短裤,一张脸还是汗津津的,嘴角竟然还沾了一颗饭粒。

但这张年轻的面容,还是好看的。知知感觉呼吸一窒,耳后根泛起一片红。

不知怎的,刚刚的害怕和担忧一扫而光。知知主动牵了牵嘴角,露出一个干净又没有恶意的笑容。

“请问,你们这里能住宿吗?”知知壮着胆子问。

那些年,大鹏渔村只是一个没多少人知道的小渔村,没有游客,也很少有外地人,村里住着靠海为生的村民,但人均收入微乎其微,所以也有很多本地人选择到市区打工。

流光的爸爸年轻的时候也是渔民,后来为了养这么一大家子,跟着其他村民一起到市区打工,偶尔才会回家一趟。

流光住的房子是他爸前两年攒了一些钱,找人一起盖的,总共五层楼,第四第五层没住人。

为了这事,流光他妈跟他爸不知道吵过多少回。他妈妈认为,丈夫在外面打工攒到一些钱,应该存下来给流光兄妹三人将来念书用——流光的成绩很好,考上大学应该没问题——而不是拿来盖房子。房子盖那么大,盖那么多层有何用?也没几口人住,多浪费呀!

流光说这件事他做不得主,流光妈挺着个大肚子出来,瞧了一眼知知和郑晚霞,后者又饿又吐过,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,让流光赶紧把人迎进来再说。

流光把饭煲里的剩饭加热,然后拿出来,知知和郑晚霞吃得很香。旁人不知,还以为她们俩饿了几天几夜。

当天晚上,流光妈就拍板,让知知母女俩住下来,只收她们五百块一个月的租金,让她们住在房子的五楼。流光妈自诩很会看人,觉得她们母女俩不是坏人。

深夜,流光和知知把行李一件一件从一楼搬上去。郑晚霞已经睡了,但知知觉得她妈妈没那么容易睡着。

流光不清楚知知母女俩身上藏着什么故事,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,他也不想多问。

终于把最后一件行李搬完,知知扬起头,很认真地道谢:“谢谢你啊,我叫陆知知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我叫赵流光。”流光忽然想起什么,从裤兜里掏出一大串钥匙,“这一把是五楼房间的钥匙,这一把是一楼大门的钥匙……”流光详细给知知说着住在这里要注意的事项。其实他也不是很懂,只是把能想到的说出来,其他没想起来的,他以后再告诉她。

那一刻,知知却借着楼梯间的昏黄灯光,认真地看着流光认真的侧脸。

她的眼里有水光流转,宛若琉璃一样明亮。而心脏的位置,不似正常的跳动。

那时候,她还小,不知道何谓“一见钟情”。当她多年以后懂得这个词语时,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流光。

2.如果这一刻能永远停驻

对知知来说,新生活虽不尽如人意,但起码没有变得很糟糕。

她是自己一个人办理了转学手续,转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校,把初三剩下的课程念完。她身边的同学都来自普通百姓家庭,和她以前遇到的、认识的人全然不同,可大多都善良,就像流光。

只是,每一次老师要求所有人填写父母资料时,知知看着“父母状况”那一栏时,她的心都会隐隐作痛。

每当她强迫自己写上“离异”二字,她都会一脸恍惚,多希望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,梦醒以后,她能回到从前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中去。

至于她的妈妈郑晚霞,她是二十岁的时候生下知知的,这十五年来过着养尊处优、挥金如土的生活,从来不用为钱发愁。

现在,她一下子从天堂掉入人间,始终适应不过来。她既看不起这个渔村的人,不屑与他们交谈,又没有任何赚钱能力,每天除了关在房间里哭哭啼啼,再也没有别的作为。

知知一开始以为,只要时间长了,她的妈妈就会醒过来,会明白她们母女俩再也回不到过去。

可小半年倏忽一下就过去了,郑晚霞问得最多的,竟然还是知知的爸爸什么时候会过来接她们回家。还有,郑晚霞带来的奢侈护肤品、化妆品都用完了,她哭着要知知想办法给她买新的回来。

“我要是成了黄脸婆,你爸到时候真的不要我了!”

知知像个机器人一样点头,答应出门给她买,可一离开流光的家,她六神无主,不知道可以去哪里。

“知知,你怎么了?”恰巧,遇上从学校骑车回来的流光。

正是黄昏,半落的夕阳打在流光的肩膀上,让他看上去被笼罩在一层淡橘色的光晕中。

这小半年时间里,知知每次遇到什么麻烦事,不论大事还是小事,流光总会不遗余力地帮助她。

有一次,知知的房间里突然窜出来一只肥大的老鼠,把她和郑晚霞吓得快哭了,流光像个勇士一样冲上来,跟那只老鼠大战了几百回合,最终抓住它的小尾巴,让它只能悬在空中发出凄惨的叫声。

本来,知知和流光应该也有更多时间相处,毕竟,他们住在同一栋房子里面。可前不久,流光妈的远方亲戚也来深圳了,她让那一家子住四楼的房间,也给他们算租金,只是收得不多。

流光每天上课够累了,回家以后还得服侍妈妈、妹妹还有将要出生的小弟弟,这还不够,四楼的人就算没事也会喊流光去他们屋里坐一坐,谁让他是唯一的男孩子呢!

知知在这里没什么朋友,有一肚子的话想说,可又怕打扰到流光。

“流光,你知道附近哪里可以做兼职吗?”话问出口的瞬间,她自己也愣了,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?

“怎么,你很缺钱用?”流光似乎知道原因,但不敢明确地问。

“嗯,我想给自己买点化妆品。”知知不敢说真话,郑晚霞毕竟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。

“这样吧,周六的时候你有空吗?有空的话,我带你去找兼职。”

知知呆呆地看着流光,在她心中,流光是无所不能的超人,任何难事到了他那儿,都可以迎刃而解。

周六一早,流光主动上来五楼找知知。流光骑单车,让知知坐在他身后。她甚至没有问过流光要带自己去哪儿,就乖乖上了车。

总觉得,他不论带自己去哪儿,都会是个好地方。

单车行驶过程中,天空突然下起毛毛雨,知知的手有一下、没一下地抓住流光的腰,流光在前面断断续续地唱着广东歌谣:“落雨大,水浸街,阿妈担柴上街卖……”

他可谓五音不全,可知知却认为他是唱给自己听的,脸蛋迅速涨得通红,怪害羞的。

如果这一刻能永远停驻,该多好啊!

3.我不能让我的人生好起来

知知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,流光带着她跑了多少个地方。流光知道知知不好意思,每到了一个新地方,都是他抓着经理的手,问他们这里还需不需要兼职的。

她似乎没感受过,有一个人总把她的事情当自己的事情来处理的感觉,原来是这么好。

这一找,就是一天。

到了傍晚,太阳也下山了,流光还是不放弃地领着知知来到一个有游泳池的西餐厅,他们俩还没进门,突然听到“扑通”的落水声,流光下意识地回头看,很容易看到那个露天泳池里,有一双手臂在水面上胡乱挣扎。

他想也不想地跳进碧蓝色的池子里,把落水的人给捞上来。

知知心中的超人,总是那么善良。落水以后,流光才发现那人是个女孩子,他迅速把她捞上岸。

女孩子穿着精致的洋裙,头发是金黄色的。但这些东西都被水泡得变了模样。

“喂,醒醒!”

流光在学校学过急救,连忙对女孩子进行急救,可他才急救到一半,被闻声赶来的几个大人给一把推开。

那几个大人穿着名贵奢华的衣服,看上去气派很大,这样的人,偶有狗眼看人低——刚好这几个,就看不起流光和知知。

知知想要上前理论,流光好心地跳下水把人救上来,他们不说“谢谢”也就罢了,态度还这么恶劣……可流光把她制止了,他那个眼神里,写满与他年纪不相符合的成熟和超然。

知知的心里划过一丝疼痛,也许,流光懂得太多,但他藏得太好。她为他的成熟和沉默感到难过。

自然,兼职找不成,两人晚饭都没吃就回去了。

回到家,知知来不及说一声“妈,我回来了”,迎面却飞来一个底色不纯的劣质花瓶,幸好她闪避得快,不然得破相了。

“衰女包!”郑晚霞气呼呼地骂道,“你不是说要给妈妈买护肤品去吗?买了吗?你今天不用上课吧?去哪里鬼混了?”

知知定睛一看,发现郑晚霞在她还没回来以前,把她们住着的房间弄得一片乱,柜子倒了,桌子也被移动过。她虽没亲睹,但仿佛也能脑补出郑晚霞刚刚的模样:像一只困兽,翻箱倒柜地找钱,旮旯也不放过,然后看着已经用完的化妆品盒子,看着它们凄楚地笑,也能感受到自己被这些死物所嘲笑。

而楼下,是衣服干了,但头发还没干透的流光,他也好过不到哪里去。

流光妈责怪他无缘无故跑出去疯玩了一天,不顾家里几口人的死活,又说流光他爸好没良心,多久了也不回家看看,他是不是当总理了?哪有这么忙的……

而六岁的妹妹像是在煽风点火一般,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着,声势浩大得要拆了这座房子。

流光平时不会跟妈妈顶嘴,但今天不一样,他心里本就怄着一口恶气,又被他妈妈这么数落,突如其来的脾气刹不住脚,一下子都跑出来了。

后来,他根本不记得当时自己到底骂了什么,他只记得,他妈妈本来因为怀孕变得臃肿的脸涨成猪肝色,胸口开始一上一下地喘着,她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流光的鼻子,偏偏半个字也说不完整。

他胸闷得想逃离这个地方,流光妈在他身后拉住他。他下意识地伸手推开她,她一下子撞到了什么地方。

理智慢慢归位,流光及时停下脚步,也没有挽回什么——他忽然看见,妈妈两腿之间有鲜血涌出,触目惊心。

“妈!”

那一夜,流光一生难忘。

还有两个月就要出生、被整个家庭寄予厚望的弟弟,因为流产夭折了。流光妈在医院醒来以后哭得痛不欲生,好几次想拿头撞墙,而流光一直长跪在旁边,流下忏悔的泪水。

其实,流光早早就知道父母的感情变质了,而妈妈之所以这么爱惜这个还没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弟弟,也是拿他当筹码,希望能挽回流光他爸的心。

而这一切,都被流光亲手破坏了。

知知是第二天中午的时候,才慌慌张张地赶去医院的。

因为收拾郑晚霞破坏的一切,她昨晚都没睡好。大清早起来,才听四楼的人说了昨晚流光妈流产的事情。

当她赶到妇产科的住院部时,流光坐在走廊上的塑胶椅子上,双目血红,看着特别骇人。她不敢相信,眼前这人是她认为万能的流光。

“流光,你还好吗?”知知觉得自己嘴太笨,这样的时刻,说出口的话也绵软无力。

“知知啊,”流光疲惫不堪地轻轻唤她,让她的心脏像被针扎一样刺痛,“我觉得我已经够努力去适应这样的人生,”卑微、贫困又不见多少希望的人生,“可是为什么,我还是不能让我的人生好起来。”

那是流光第一次主动抓着知知的手。知知没有缩开,因为她知道,流光需要这微不足道的东西作为支撑——随便哪个人,只要来到他身旁,他都能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。

是啊,为什么呢,谁在背后操纵着我们的命运,又是谁让这人世间充满悲欢离合?

4.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,如果

出院以后,流光妈变得很沉默。

不多久,流光他爸回来了一趟,也是怕流光妈再动气,两人并没有大吵,只是流光他爸把自己的东西都拿走了,走得很决绝,也没有告诉他们,他还会不会再回来这个家。

连带着,流光也变得很沉默。他的脸上鲜少再见笑容,私下也不愿意多说话。后来知知听他妹妹说,他哥哥每天回来还会烧菜做饭,只是吃饭也不说话,跟他妈妈和妹妹几乎零交流,然后关上门看书,有时候还会看通宵。

那个年代,如果真有什么可以改变命运这一说,大概只有读书是唯一的出路吧。

又过去几个月,知知终于找到一份兼职,周末两天去一家咖啡馆当服务生。

她拿到第一份薪水的时候,给郑晚霞买了点比较好的护肤品,还剩一点钱,她打算请流光去吃顿好的。

结果回到家时,她赫然看到一个长得比洋娃娃还要精致的女孩子站在门外,扬起头往上看着什么。

“喂,你找谁啊?”知知问,然后走近她身边。

待走得近了,知知心里有根弦绷坏了,她觉得这个女孩子是自己见过的,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

下一秒,流光趿拉着拖鞋来到门外,右手提着一袋垃圾。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这个女孩子来——几个月前,他不顾危险跳下水去救的她,还被她的家长给伤害过,他又怎么会忘了?

“小哥哥,当初是你跳下泳池救的我对吧?”女孩子本就长得雪白漂亮,她还喜欢笑,一笑起来,仿佛这个世界都变得明亮了。

“额,是我。”

“真好!我找了你好久,终于找到你啦!”女孩子一副自来熟,她迅速地踮起脚,一把抱住流光的左手臂。

两人近距离地看着彼此,流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。

这个被流光不经意救下的女孩子叫利雪晴,今年刚满十八岁,她是在美国出生的,在那边呆过七八年,所以性格很放得开。据说,她明年参加完高考,也会回到美国去念大学。

后来,利雪晴请流光去咖啡馆,知知也一块儿去了。因为当时她落水被救时,知知也在场。

流光是真的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女孩子,高贵、漂亮、活泼,却没有半点架子。

“偷偷跟你们说吧,我当时有跟朋友打赌,说待会儿我要是掉水里了,是个男生跳下去救我的话,我就当他的女朋友。”

利雪晴话还没说完,流光一口咖啡快喷出来了。

知知皱着眉听着,明明是这么不矜持的话,可通过利雪晴那张嘴说出来,竟莫名带了几分俏皮和可爱?

“为……为什么这么说?”流光窘得语无伦次,“我的意思是,你当时为什么要跟朋友这么打赌?也就是说,你是故意跳下水的?”

“嗯,”利雪晴双手托着下巴,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显得更大,一张巴掌脸显得更小,“因为我爸打算明年送我回美国以后,要给我许配个……富二代还是官二代?反正我也不知道是谁,只知道他们很满意对方。所以我想反抗咯。”

知知拿着小勺搅动着咖啡,听到她这么说,手就顿住了。她抬起头,恰好利雪晴正无所顾忌地看过来。知知看到她嘴角一弯,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,漂亮的眼瞳星星点点。

她仿佛秒懂对方的意思:妹妹,我知道你也喜欢流光,可是很抱歉,我已经选中他咯。

知知好像听见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,心咯噔一沉。

回去的路上,流光打破了这段时间以来的沉默,他突然变得话多,来来去去都在说着利雪晴。

他的脸上有光,光彩照人,眼里绽放的光芒,是知知从没看过的璀璨和闪耀。

知知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,心里很难过,又不能表达出来。

曾几何时,她也是利雪晴那样的公主,家住在香港黄金地段,就读国际学校,结交的朋友都是富二代、官二代,每天都有花不完的零花钱……可生活比TVB剧还要狗血和复杂,知知她爸骗郑晚霞签了离婚协议,结果之前说好的房子和赡养费统统都没有,离婚协议上也没有写明,而郑晚霞还傻傻地以为,她早晚能回去香港当回无忧无虑的富太太。

知知自己也明白,如果她还是以前的知知,她是不会喜欢流光的,而如果她最开始是以从前的模样出现,流光肯定会像迷恋利雪晴那样迷恋自己。

只是,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,如果。

5.她知道自己要彻底失去他了

那天以后,利雪晴经常主动跑来大鹏渔村找流光。

知知怎么不懂得利雪晴的心思,流光对利雪晴有好感是很容易被看出来的,可流光不确定他这样的身份,能否和利雪晴的关系更进一步,更何况女追男,只是隔层纱,所以利雪晴多跑几趟,只是辛苦一点儿而已,却可以让流光看到,她对他也是有所付出的。

利雪晴实在够聪明,她什么都算计好了,她这样主动出击,像流光这样单纯又没怎么见过世面的男生,几乎不用使什么招式,就能轻易让他招架不住。

知知把一切看在眼里,心底泛起一阵抽痛,她很想找利雪晴私下说,让她找别的男生去对抗她的父母,不要找流光;她也想跟流光单独聊聊,劝他不要错把好感当作喜欢,也想劝他不如把精力都投在学习上更好。

然而,知知终究什么也没有说。

因为,利雪晴下一次来渔村的时候,带来许多精致的昂贵的、从国外才能买到的化妆品,整整三套,还是不重样的,送给知知和她妈妈。

郑晚霞几乎开心疯了。她从来到渔村的第一天,一直到刚刚,从没真正笑过,偶尔露出的笑容,也是怪异的,让人看了会心里发毛……知知看到妈妈像个少女一样重新绽放笑颜,抱着那些对她来说无比熟悉的化妆品爱不释手的模样,久久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
“阿姨,您是知知的妈妈吧?您看上去真年轻!”利雪晴卖口乖地称赞着郑晚霞,“您看上去就像知知的姐姐。”

是啊,在从前,郑晚霞保养得当,三十五岁的年纪,看上去才二十几岁一样。

利雪晴把知知拉到一旁去。

“陆知知,我知道你喜欢流光,我也知道,你不会与我作对的,是不是?”

顿时,知知的一张脸变得惨白。

“你是五年前开始冒出头的香港大亨陆剑庭的女儿,不过你可能不知道,你爸爸他在很久以前就有一个私生子……”知知闻言,双腿一软,差点儿要当着利雪晴的面晕过去,“你看看,你和你妈妈这么多年都被蒙在鼓里,多冤呀!你就该和我做朋友,我是不会害你的。”

利雪晴还承诺,在她出国以前,她每次过来找流光,都会给郑晚霞带礼物,把这个可怜的女人哄开心一点儿,让知知的生活也不会那么难捱。

“还有,你不是在做兼职吗?我给你介绍一份,工资比现在还要多三倍的,怎么样?”

看来,利雪晴早就把知知家的底细摸个一清二楚。

利雪晴刚说完,知知就瞧见郑晚霞化好妆跑出来。窗外,有落日的光缓缓照进来,郑晚霞仿佛还是从前那个不知人世险恶的富太太,一颦一笑都让人心动。知知猜想,她爸应该也有爱过郑晚霞吧?只是,后来不爱罢了。

那利雪晴呢?她对流光的好感,会持续多久?

之后的一年时间,过得飞快。

知知已经很少能见到流光了,听说他和流光妈的关系日益恶化,流光平时也不愿意待在家里。

除了上课,他平时都与利雪晴呆在一起。

看上去,利雪晴对流光是真的上心,把他介绍给自己在国内的朋友,有什么重要场合也会不避嫌地带他一起出席。自然,利雪晴家里的人都见过流光,起初肯定反对他们来往,但利雪晴用一年的行动证明,她是真心喜欢这个穷小子,并且要带他一起出国。

流光来找知知的时候,是深夜。

知知穿着睡衣开门,惺忪中,看到流光穿着妥帖合身的西装,梳着一个大背头,言笑晏晏地看着自己。

那一刻,即使他还没说什么,知知已经知道,她即将要失去他了。

“知知,雪晴要去美国了,我也要跟着一块儿去,她对我真好,把什么都安排好了。”

他的身上沾染了几分水果酒的甜香,红润的嘴唇一开一合,像一只诱人的果子,知知多想主动一点,踮起脚亲上他的嘴角。

他是来向她告别的,同时还拜托她,以后多担待他的妈妈还有妹妹。

“流光,你还会回来的吧?”那一晚的最后,知知的眼泪将落未落,流光无比诧异地看着她。

他仿佛霎时明白了什么,只是……不敢相信。

“当然会啊!”他觉得这个问题好傻,不再看她。

“你一定要回来。”知知再无其他话可说。

你一定要回来,因为我在这里,等你。

6.流光知我意

一晃十年。

十年以后,大鹏渔村已经变成文艺清新的较场尾,较场尾开满各种各样的客栈和民宿,这个地方每天都会吸引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,他们来旅游,搞聚会,或者玩各种新鲜刺激的海上运动……

知知的客栈在这里开得最久,但她也很聪明,感觉客栈事业开始走下坡路,所以在做得最好的时候把客栈以高价格转手卖掉,赚了一大笔差价。

她当年之所以有钱投资开客栈,还是因为郑晚霞的早逝。如果不是妈妈早逝,她不会疯掉一样跑去香港,满世界地找陆剑庭,找到他以后,当众哭诉这个男人抛弃妻女的恶劣事迹。

后来,陆剑庭给知知一笔钱,让她不要再出现。

“你放心,我也不屑做你的女儿。”之后,知知真的没有陆剑庭的任何消息。

而她之所以开客栈,做住宿生意,那就要追溯到更久以前,她和郑晚霞走投无路时,流光一家的收留。

她想打造一个更精致,但收费很便宜的地方,她想让这个地方做很多、很多人的避风港,做这些人暂时的“家”,她更想让这个地方,充满人情味。

开客栈,赚钱是其次,更多的,是情怀。

把客栈转让出去以后,知知买了一张美国纽约的机票,飞去找流光。

在流光和利雪晴出国的第三年以后,知知就和他们断了联系。听说,利雪晴在国外寻到真爱,一脚把流光给踹了,从此以后流光下落不明。但流光还是每个月定时给妈妈和妹妹寄生活费。

知知以为流光会回来,流光妈也盼望着儿子回来,而他的妹妹也长大了,出落得亭亭玉立。

然而,流光竟没有回来过。

流光妈认为流光见识过外面的大世界,再也不愿回来渔村;流光的妹妹认为是哥哥和妈妈之间的隔阂,造成他不敢回家。

这些年,知知一直没有放弃打探流光的消息,每年都要飞几趟美国。这一次,她打听到确切的消息,有人在一家中餐厅发现了流光,还有照片发过来,知知一眼就认出,那真的是流光。

到达纽约时,是美国时间的下午,知知不知疲惫地坐上出租车,赶往那家中餐厅。

知知来到餐厅,拿流光的照片问老板,照片上的人在哪儿。老板用中文说,这家伙前几天偷了钱,被监控拍下来,他就把他给赶出去了。

知知感觉呼吸一窒,不受控制地后退几步。

幸好,老板记得流光住的地方,他写了一个地址,让她去找。

知知找到流光的住处时,已经是深夜。加上时差,她将近二十四小时没有休息过,可见他的心依然迫切。

知知无法相信,流光住在类似贫民窟的地方。

直到她透过一扇窗户,看见流光的手臂上抱着一个小女孩,另外一只手牵着一个女人。他变老了,沧桑了,满脸胡茬,但那双明亮的眼睛,依旧洋溢着神采。

在门外坐了一宿,知知看到流光开门,她才主动上前。

可悲哀的是,流光不认得知知了。

“哦……知知……我记得了。”流光咧开嘴笑,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,“你身上有钱吗?我这个月要交房租和水电了……”

后面他还说了什么,知知不太记得清楚了。只看到他的手指上套着一枚银戒,很普通的戒指,却让她感到心碎。

她把身上所有的钱都塞给他了,他还是觉得不够,伸手把她耳环夺走,然后一溜烟地逃跑。就像是,一个无赖,一个小偷。

离开时,知知有想过,如果早几年找到他,他们俩……会是什么样呢?

而知知永远不知道的是,待她伤心离开以后,流光找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,狠狠地痛哭一场。

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。

他满怀希望跟着喜欢的利雪晴来到纽约,她却突然之间变了一个人,对他不理不睬,去哪儿也不会告诉他。后来他才知道,原来他只是被她利用了,目的是让她家里人不再费神给她找门当户对的相亲对象。

也许,利雪晴有对他心动过,但心动不等于喜欢。

到美国的第三年,利雪晴彻底消失了。流光大学也念不下去了,每天自暴自弃地活着,有一天在路上遇到车祸,醒来的瞬间,看到一个护士守在他身边……那个护士,叫祖安,也就是他后来的妻子。

祖安说,他们俩要是结婚,流光就能继续待在美国。流光不敢回家,怕他被利用被抛弃这件事太丢人了,所以听了祖安的话,和她办了结婚手续。

又过去几年,流光混得很糟糕,没有文凭,没有技术,只能在一些中餐厅打散工,加上女儿经常生病,他更是不能回家了。但他营造出一切都好的样子,他把每个月得来的不多的酬劳,统统寄往家里去……

可他不知道的是,知知一直在找他。

看到知知的一瞬间,他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棍子,所有的前尘往事都记起来了。

他记起来了,记起自己从前是什么样子,所以,他才会把知知赶走,做出让她心寒的事情。

因为,一切都已经回不到过去了。

回深圳以后,流光妈找知知,问她流光在美国的情况。

在回程的飞机上,知知已经把一切眼泪流光,所以现在看上去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。

“嗯,他很好,阿姨您放心吧。”

是啊,就让所有人都认为他在美国过得很好吧,今天以后,她决心把他给忘了。

不一定能忘,但她会努力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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